杨讲生
好友郭志梅寄来了一本她的新作《天星沟》,这是一本装帧设计独特别致的书:封面白底绿字,素装淡雅,绝妙的三页镂空将一幅既像骏马奔驰、又像鸟儿飞翔的天星沟绿色地图立体展现得淋漓尽致。仔细阅读书中的内容,你会觉得《天星沟》宛如一颗遗落山野的明珠,以其质朴醇厚的文风、细腻真挚的情感,勾勒出一幅幅天星沟的山水长卷,开启了一场直抵心灵的乡愁之旅,再现了上世纪六、七、八十年代我国三线建设时期波澜壮阔的史诗画卷。
一、山水为底,绘就天星沟的灵韵诗卷
天星沟在郭志梅笔下,不仅是地理概念,更是灵魂栖息地。她以细腻笔触描绘山水,山是灵动的,似守护神,环抱厂区,岿然屹立;水是灵动的,溪流潺潺,曲曲折折,承载童年嬉戏、浣洗衣物的温馨。春日山花烂漫,野桃杏花如霞似锦;夏日绿荫浓密,山风清凉,是天然避暑胜地;秋日山果累累,五彩斑斓;冬日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四季轮回,天星沟的山水不断变幻姿态,奏响和谐乐章,滋养万物,给予天星沟人物质与精神滋养,让读者如临仙境。
比如,作者在《年轻的天星沟》中这样写道:天星河的水虽不汹涌澎拜,却别有一番韵味,她像一位羞羞答答的少女,沿途有翠竹作为她的卫兵,还有荷花,夹竹桃捧着鲜花欢迎她。河两岸的公路宛如少女手中舞动的两条白色飘带。少女背后是连绵起伏的山恋,山恋脚下是一排排色彩斑斓的建筑……你读着这些跳动的文字,是不是有一种立刻想去的冲动?反正我有。
二、人事为墨,书写天星沟的烟火乡愁
《天星沟》充满着浓郁的烟火气,乡亲邻里、童年玩伴、叔叔阿姨,老师同学,构成天星沟人际网络,展现质朴民风。邻里守望相助,哪家缺粮少盐,一声喊,便会得到回应;长辈慈爱善良,用沧桑双手传递温暖智慧,奏响岁月沉淀的大爱;少时玩伴一起嬉闹,建立纯真无邪的友谊。这些烟火气汇聚,成为温暖的乡愁底色。童年捉迷藏、起外号,青年偷偷暗恋、肩并肩谈理想,天星沟的山林厂房见证成长。作者回忆童年时,总会提及那些天真活泼的往事,那些与同伴一起
在田野、在学校、在厂区畅谈理想的情怀。天星沟是成长的摇篮,烙印成长印记,岁月流转,乡愁愈发醇厚。
作者在《天星沟》中写了很多人,也写了很多事,通过事来表现人,通过人来叙述事,人事结合,相得益彰,给读者塑造了一幅有血有肉的天星沟群像:比如父亲、母亲、奶奶、哥哥、唐姐、罗叔叔、杨叔叔、权老师、江勾爷爷、淡泊先生、采茶姑娘等,包括作者自己热爱生活,自强不息的奋斗经历,都无不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些人物形象,各有各的志向与追求,各有各的幸福与快乐,各有各的故事与经历。各有各的思想与性格,他们在作者的笔下,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或是豪迈的呼唤,或是忧患的深思,或是聪明的智巧,或是淳朴的幽默,或是无私的关切,或是忍耐的憨厚,或是苦难的倔强,或是重逢的团圆,都是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侧面,向读者展现了那个时代的特征与脉搏。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作者写她的奶奶,一生共生育了八个孩子,只成活了一儿一女。抗日战争时期,为了躲避日本鬼子,15岁的姑姑跳井自杀,奶奶就只留下父亲一个儿子了。新中国成立后,奶奶就到处认干女儿,母亲就是奶奶的干女儿,奶奶养大后就和父亲结了婚,来到天星沟后,她希望母亲多生几个女儿,可偏偏母亲只生了作者一个女儿,于是,奶奶就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作者的身上。像这样感人至深的故事在书中比比皆是。
三、自然为韵,弹奏天星沟的交响乐曲
在郭志梅眼中,天星沟生灵皆具灵性。清晨,鸟儿枝头婉转啼鸣,开启新一天乐章;山间溪流潺潺,似低语倾诉;夜晚,虫鸣蛙叫交织,奏响美妙乐曲。这些自然之声,伴随作者成长,是生命交响曲的旋律。老槐树是岁月见证者,历经百年风霜,枝繁叶茂,树下乘凉讲故事的场景,是作者珍视的童年记忆。古旧石桥承载岁月,默默诉说风雨沧桑,见证厂区变迁,是岁月在天星沟留下的足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共奏生命交响,传递尊重与敬畏。
2012年作者回了趟天星沟,她在书中这样写道:小时候,天星沟只是一条狭窄的山缝,伴着一条潺潺的小溪;后来呀,天星沟荒草萋萋,悲凉且难以接近;如今啊,天星沟惊艳蜕变,令人流连忘返……下午两点了,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天星沟被薄雾轻轻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草的清香、花的芬芳、树的馥郁。这样的天气在当年司空见惯。
天星沟位于重庆南川区金佛山脚下,金佛山于2014年已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在天星沟,随处都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古树,除前边提到的那颗大槐树外,还有两颗让人印象深刻,一颗是作者在《天星新姿等你来》中写道:这次回家,看到了当年大哥在家门口亲手种下的那颗香樟树,现在居然长在了路中间,树干歪向河边,她是在思念我们呢!另一颗是作者在《无花果在思乡曲里沉醉》中写道:我对无花果情有独钟,记忆中,奶奶住在上房,妈妈住在厢房,厢房外有一颗遮天的无花果树,每年结果时,茂密的叶子将窗户遮住,像是给小屋撑起了一把天然的保护伞,大人时常将鲜红的果子摘下让我吃,在我心中,无花果就是原乡的象征。后来,我们离开了这里,奔向了远方。可是,几十年后,当我们再次回来时,房子还在,只是已经破旧不堪,而记忆中的那颗无花果树却不见了踪影,但见它的根部又顽强地生长出了一颗小树苗,还没有开始结果呢。
四、情感为魂,凝聚天星沟的深沉眷恋
《天星沟》字里行间流淌着对家乡的深深眷恋。离家多年,天星沟始终是心灵港湾。回忆童年,温馨、快乐与自由交织,是对纯真岁月的怀念;提及长辈离世,满是追忆与不舍,是对亲情的珍视;目睹天星沟变迁,忧虑与希望并存,是对故土未来的关切。这种眷恋凝聚成乡愁核心,成为情感源泉,让作品充满感染力,触动读者内心最柔软处。即便时代变迁,作者对天星沟的深情始终如一。岁月冲淡童年记忆,却磨灭不了对天星沟的热爱;古旧建筑在岁月中消逝,但那份眷恋愈发深沉。这份深情是原创力量,是情感落脚点,让作品充满真诚与温度。
《天星沟》是一部触动心灵的散文集,郭志梅以细腻笔触描绘山水、人物、故事与自然,抒发眷恋深情。它是一曲自然颂歌,一首生命的赞歌,更是一封写给故乡的炽热情书。阅读此书,如同与作者携手,漫步天星沟山水间,感受那份质朴与纯粹,让心灵在喧嚣尘世中寻得片刻宁静与慰藉,唤起心底对故土的深情与厚意。
郭志梅是天星沟恢复高考制度后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天星厂子弟,这在当年的山沟里是一条大新闻,为此全厂庆祝,学校奖励,她一下子成了全厂的“网红”,父母的骄傲!但她心里清楚,她之所以能考上大学,全凭唐姐的鼓励。作者在《寻找真情唐姐》一文中给我们讲述了这个感人的故事。她和唐姐长得像极了,都是圆脸大眼睛,而且高低胖瘦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唐姐比她大五岁。于是就有人就搓火着让她俩见面,1978年五一节,已经高中毕业插队一年的郭志梅回到天星厂与在天星厂当工人的唐姐第一次见面,这一见,改变了郭志梅的命运,她被唐姐说服了,决定和唐姐一起参加两个月后的高考,谁知自己竟考上了,而唐姐却没有考上。后来阴差阳错两人竟几十年没有见面,为此,郭志梅还专门向湖南卫视《真情》节目组求助,在全国寻找她的大恩人唐姐,最后终于找到,这样的情感真诚自然,让读者久久难忘!
五、主题为本:再现波澜壮阔的三线史实
翻开《天星沟》,就如同开启了一段尘封的历史画卷,将读者的思绪拉回到那个激情燃烧、艰苦奋斗的三线建设时期。书中通过天星厂这个“点”,全面反映了三线建设这个“面”。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面对复杂的国际形势和国防安全的考量,党中央果断决策,在西南、西北等内陆地区开展大规模的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即“三线”建设)。这一决策的背后,是对国家长远发展和民族生存安全的深思熟虑,展现了以毛泽东同志为核心的我国第一代领导集体的战略眼光和坚定决心。
作者以丰富的史料和生动的笔触,描绘了三线建设者们的工作与生活场景。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怀揣着对国家的忠诚和对建设事业的热情,义无反顾地投身到条件艰苦的三线地区。在崇山峻岭之间,在荒芜人烟的戈壁滩上,他们克服了物资匮乏、技术落后、自然环境恶劣等重重困难,用双手和智慧打造出一个个工业基地和工程项目。从工厂的建设到设备的安装调试,从技术研发到生产运营,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建设者们的心血和汗水。
书中给我们讲述了一个个感人肺腑的生动故事,比如杨叔的儿子为保卫天星厂的安全英勇献身;作者的父亲筹建好天星厂派出所后却离开了派出所;还有一大批好志在远方的好男儿为响应党中央三线建设的伟大号召,依然放弃大城市的优越生活,从北京、上海、西安、成都等大城市调到了偏僻的天星沟,为我国的国防工业和天星厂的振兴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些故事让人动容,也让读者深刻体会到三线建设的艰辛与伟大。
这是一本以三线建设为主题的专题散文集,书中几乎每一篇文章都是三线建设的颂歌和挽歌。阅读这本书,不仅能让我们对三线建设的历史有更全面的了解,更能从中汲取伟大的精神力量。三线建设所蕴含的爱国主义精神、艰苦奋斗精神、无私奉献精神和自力更生精神,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在当今时代依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它让我们铭记那段波澜壮阔的光辉岁月,缅怀那些为国家建设作出巨大贡献的三线建设者们,同时也为我们今天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特别是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实施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值得每一位读者细细品读和深入思考。
综上,郭志梅的三线建设专题散文集《天兴沟》,无论在主题提炼、人物刻画、故事叙述、景物描写、情感抒发上,都是一部值得阅读的正能量好书。当然,作为一部专题散文集,《天星沟》还有一些不足和遗憾。比如,内文绿色文字字号太小,包括页码在内,老年读者很难看清,这就严重影响了这一互动创新的阅读效果;再比如,由于书中的文章写于不同时间,本次结集出版有不少重复的地方未能统筹修改;又比如,书中着重通过叙事和描写来弘扬伟大的三线精神,但却缺乏通过人物采访和个人评论等手段,对三线建设这一特殊时期的特殊决策的反思和总结,从而使得作品情感有余,哲理不足。但这些都是瑕不掩瑜,我们不能过多苛求一个对家乡充满浓郁感情色彩的“三线二代”作家全方位去反思三线建设。
我和郭志梅认识二十多年了,当时她在全国颇有影响的《民情与信访》杂志任总编,我是省人大常委会报刊社的社长。我记得2005年1月我们的《法治与社会》杂志创刊五周年的纪念会上,她应邀作为嘉宾来参加我们的会议,然而,那天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比报道会议的记者还活跃,拿着相机不停地拍,为大会留下了很多精彩的瞬间。此后,因为办刊的关系,我们多有来往,电话里我们常常为一个问题讨论很久,但总是没有结果。再后来,我女儿结婚,她和爱人一同出席,她的爱人是大书法家,为我女儿女婿挥毫题字,让我感动不已。这之后,可能大家都忙,联系也就渐渐地少了很多,只是从不同的渠道常常能听到或看到有关她的一些报道。她非常勤奋,对生活充满热情,干什么事情总是“一团火”,只要能想到,就一定要做到,即便是退休,也忙得不亦乐乎,这让我赞叹不已。这次获悉她又有了新作,我便主动与她联系,也谢谢她能够及时给我寄来《天星沟》,让我在迷茫时期补充营养,获得动能,增加力量。期待她生活幸福,向读者奉献更多更美的作品!
(作者系西安翻译学院教授) 2025年6月15日晨于终南山